他说完这句话,像是将肚子里沉闷了很久的气一下松了出来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。起初只是觉得你与其他人不一样,黑色的眼睛里,好像藏着很多东西。叫人忍不住去探究。那时候你分明遇见了困难,却那样冷静,甚至温柔地安慰洛小姐。后来,你救了我,没有害怕也没有质问我的来历,甚至看出我的孤单,要夏屿带我一起玩耍。我想,在夏府的那些时日我想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。
我曾也以为,你们是因为我的身份才这般待我好的。但是你们没有一点巴结我的意思,这让我有些疑惑,又在想往后会不会来求我要些什么?但是那么多年过去,你没有跟我要一样东西。
我甚至希望你来找我。经常会想,你什么时候送上一纸书信给我…其实我也有想来找过你,但…”
他垂下眼睛,声音在略显空荡的屋内很是低沉。
“母妃并不允许我做计划之外的事情。我也以为,这些念头会随着年岁的增长像种子一样慢慢枯死在深土里,毕竟你在嘉定,我在京城,南南北北,天各一方,大约是不会再见了。”
“但后来,听到夏家出了事,我以为你也……”他顿住,低低苦笑一声:“那时候,那颗种子非但没有枯死,反而疯一样地长。缠着我的五脏六腑日日夜夜里扯着痛。我偶尔也会梦见你,你还是十四岁的模样,站在雪里,月亮下,与天地融为一体。我只远远看着,觉着你像雪、像月,不敢触及。可一醒来,又是后悔。后悔连在梦里都没有抓住过你一次。”
“……这个世上后悔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,我知道的。只是,不甘心了很多年。”
他看着夏鲤,目光虔诚,又带着些许自卑。
“我现在也很喜欢你,不说出来,便觉得对不起这七年,说出来又害怕被拒绝,给你添麻烦。因为我很清楚,你不喜欢我。至少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。我清楚的知道,你只是拿我当做朋友。我甚至想过若是一直在你身边,能否有一次机会?可是,到了现在,我想,我也该死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问:“如果,如果我再勇敢一点,选择在事情都没有发生前来见你,你…你可能会喜欢我么?”
夏鲤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温柔,“殿下,我想如果你来见我,我们会更早成为很好的朋友。但绝非爱侣。”
“是我还不够好么?”
“不是的,你很好,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好很多。只是我这一生,从一开始就在心底种下了一朵花。那朵花也许没有别的花那么香,那么鲜艳。可它从刚萌芽的那一刻便陪着我、护着我。根系早已扎穿了我的骨血,花瓣遮住了遮住了我的眼目。从此以后,我便只能看见那朵花了。”
夏鲤脸上带笑,眉眼渐松,继续道:“并不是其他的花不香不艳不美,只是它们开在我的世界之外,我再如何努力也分不出一点目光去看了。”
萧楚澜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,沉默了许久。
“……那朵花,真的很幸运。”
夏鲤微微一笑,“我也很幸运能拥有那朵花。”
萧楚澜跟着她笑,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惯常的平静与温和。
“李姑娘,我希望你能幸福。真心的,你们都…值得幸福。”
夏鲤点头,“会的。你也会的。”
萧楚澜站起身来,身子晃了一下,夏鲤及时起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。两人对视之间,烛火啪嗒一声,又落下白泪。萧楚澜垂下眼睛,踌躇片刻,轻声问了一句:“可以…拥抱我一次吗?像朋友那般。”
夏鲤没有犹豫,伸出手臂轻轻拥住他,掌心在他的后背虚虚拍了两下,像是哄一个哭累了的小男孩。萧楚澜闭上眼睛,双手轻拢她的肩,随即松开。
这次,他抓住了那刻的温暖。
萧楚澜后退一步,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,除却已经哭肿的眼睛。
他笑道:“真是让你见笑了,身上还一股酒气,实在有些臭。”
“其实有些没想到殿下酒量其实还不错。”
“是吗…其实我喝的是果酿。”
他们二人说笑间,一齐出了院门,夜风迎面吹来,倒是有些舒服。毕竟她在屋里说了那么多,属实闷得脸红不止。可她这才一抬眼,便愣在原地。
只见齐安张开双臂正拦着一个人,那人乌发黑瞳,正向他们两人投来视线。
“哎!李小兄弟你听我说,你姐姐与殿下正在商谈要事!真的就只是商谈要事!你莫要着急——哎!他们这不出来了!”
齐安顺着夏屿目光,转头一看,见夏鲤和萧楚澜正保持着合适距离,表情都算得上正常,除了两人脸都有些红。看来萧楚澜已经稳了下来——不过,夏鲤这边就不大清楚了。
齐安如此想到余光瞥过脸色很是不好的夏屿,然后侧身让开。没挡住夏屿的路。
夏屿走了两步,然后停到夏鲤面前。他看了看正面色平静的萧楚澜,又看了看夏鲤微红的脸颊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眼睫低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