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进男人温热的颈窝和衣领里,仿佛那里是唯一可以躲避一切风雨的港湾。
&esp;&esp;“我、我只是……有点害怕。”&esp;她终于呜咽出声,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,像一片寒风中的落叶,“妈妈说过的,不可以、是妈妈说的我听妈妈的话。”
&esp;&esp;这句话,像一把最钝的刀子,狠狠地捅进了张芃的心脏最柔软处又狠狠拧了一圈。他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住,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,僵硬地站在原地。怀里的孩子那么小,那么轻,哭得那么压抑,那么委屈。而他却只能抱着她,感受着她的恐惧和后怕,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与后怕。
&esp;&esp;高玉龙……只摸了脸?还想摸?被咬了?
&esp;&esp;每一个信息,都让他血液倒流。幸好……幸好这孩子机灵,幸好她记得妈妈的话,幸好她咬了!可万一呢?万一她没咬?万一高玉龙得寸进尺?万一……
&esp;&esp;张芃不敢想下去。
&esp;&esp;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,灭顶而来,让他刚刚被怒火烧得滚烫的身体,瞬间如坠冰窖。他抱着蒋明筝的手臂收得更紧,另一只手也将于斐更近地拉到自己身边,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们与那个肮脏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&esp;&esp;“不怕了……筝筝不怕……”
&esp;&esp;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,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他笨拙地拍着蒋明筝单薄的背脊,试图安抚怀里这只受惊的小兽,也试图按住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后怕而疯狂擂动、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。
&esp;&esp;“你做得对,咬得好!就该咬死那个王八蛋!叔叔……叔叔在这里,以后谁也不敢再碰你一下。我们报警,让警察抓他,让他坐牢!”
&esp;&esp;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决心。但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更深的、冰锥般的寒意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奈,却悄然取代了最初的暴怒,丝丝缕缕地渗进了他的骨髓。
&esp;&esp;他慢慢冷静下来,或者说,是被残酷的现实浇醒。怀里的孩子还在轻轻发抖,于斐抓着他裤腿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。而他的大脑,却开始不受控制地、飞速盘算起那些冰冷而现实的东西。
&esp;&esp;报警?是的,必须报警,这是最正当、最直接的途径。可是……然后呢?
&esp;&esp;他张芃,一个在融策这样刚起步、根基尚浅的小公司里,勉强算是能干的经纪人,手里甚至拿不出一个够红的艺人当筹码。他拿什么去斗高玉龙那个在华懿娱乐深耕多年、人脉盘根错节、手段阴狠老辣的资深经纪人?更
&esp;&esp;别提高玉龙背后是华懿娱乐那个庞然大物——一个几乎垄断了行业头部资源、背后政商关系错综复杂、能量通天的资本帝国。
&esp;&esp;华懿想捂住一件事,尤其是这种涉及“名誉”的丑闻,有多容易?他太清楚了。证据?一个孤儿院孩子模糊的指控,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说是孩子撒谎、或是受人指使。取证?在这种偏僻地方,对方有的是办法让目击者“改口”,或是让证据“消失”。
&esp;&esp;甚至……对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报不报警,有的是办法让他和这两个孩子,甚至整个孤儿院,都“安静”下来。
&esp;&esp;他斗不过,荣姐和许总也都没办法,如果他冲动报警只会给融策那么一大家子人添麻烦。
&esp;&esp;这认知像一盆冰水,将他刚刚燃起的、想要立刻带着孩子冲去派出所的冲动,浇得透心凉。怒火还在胸腔里燃烧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,可另一种更深重的、名为“无能为力”的寒冷却冻僵了他的四肢。
&esp;&esp;他低头,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,看着她因为啜泣而轻微耸动的瘦弱肩膀,再看看旁边紧紧依偎着他、眼神懵懂却充满依赖的于斐。两个孩子如此脆弱,如此需要保护,而他能给他们的承诺,在现实的铜墙铁壁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&esp;&esp;那份“当爸爸”、要保护他们的决心,此刻被巨大的现实落差撞得粉碎,只剩下满心的不甘和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奈。他想怒吼,想撕碎什么,想不顾一切地带着他们逃离,可他甚至不能保证,自己这艘小破船,能否载着他们安全驶离这片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海域。
&esp;&esp;那股不甘与无奈交织的沉重感,几乎让他站立不稳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仰起头,用力吸了吸鼻子,试图把眼眶里那阵酸涩的热意逼回去,却还是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。他粗暴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,袖子瞬间湿了一小片。
&esp;&esp;最终,他只是深深地、无力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充满了被现实挫败的疲惫。